远捕赴舟山

姜茂树●滨海丛话

1958年,渤海公社(时属汉沽地区)为响应河北省水产部门发展渔业生产,再创新高产的号召,积极筹备参与省远征捕捞大队的行动。11月25日,召开第四生产大队全体社员大会,传达上级远赴舟山渔场的决定,说明此次是河北省渔业卫星大队学习新网具制作和捕捞新技术的好机会,并对舟山渔场作了简单介绍:那里出产大小黄鱼、带鱼和墨斗鱼,是我国最大的渔场,也是世界闻名的几大渔场之一。公社准备组织一些船和社员,随省远征船队,在冬季渔汛时赶到那里。大家的积极性很高,大会结束后,男女社员便踊跃报名。

由北方的天津出发,驾驶木质风篷船远征舟山渔场,这在当时还是首次。一路风高浪险、水深流急,海况不熟,隐藏着很多不可预知的风险。但全体社员已经做好了各项准备,决心打破旧的生产模式,闯出一条远洋捕捞的新路。经社委会研究,批准了包括大神堂生产队在内的多位社员参加远征。其中大神堂村的姜继祥是带队人之一,在队部他为大家讲述了远海航行安全知识和应急处理办法,反复要求驾长们要跟住头船。出发前夕,生产队举行仪式,全村人集聚在海边,敲起锣鼓欢送胸前佩戴大红花的远征队员。

1958年12月1日,远征船队在北塘河口集结完毕。12月3日下午两点准时起锚升篷,在黄骅县和塘沽区的机器船带领下,25条木船载着全省远征捕捞大队的300多名队员,向山东方向前进。经过昼夜航行,船队抵达首个补给点——山东烟台港。

初入黄海

船队在烟台港补给物资后驶过山东半岛,进入南黄海海域,到达江苏连云港。

连云港是水陆联运码头,也是陇海铁路的起点,来自全国各地的客货列车在此与船舶相接。全市人口二十余万,新浦是淮北盐区的盐业中心。

队员们初到这里,便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别样风貌与勃勃生机:大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身穿干净整齐服装的人们,脸上挂着笑容;宽阔的港湾内停满大小船只,其中有不少是机械化船舶。就在大家兴致勃勃地观看街景时,队员刘云山指着路边的大树和鲜花说:“这哪是大雪时节啊?在咱家乡,这个时候已经是北风呼啸雪花飘飘,树叶也都掉光了。你们看,这里还是草木繁茂,鲜花盛开,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呢。”见此情景,队员们感叹:一边是雪花飘洒、冰封大地,一边是树木青葱、繁花似锦,祖国的大好河山真是气象万千啊!于是,有队员建议,那我们就照张相,留作纪念吧。

远征捕捞船队经过再次补给休整后驶出港口,昼夜兼程赶路。一天夜里,船队侧前方海面上出现一片灯光,队员们纷纷猜测这是一条轮船。待两船慢慢接近,众人惊喜地发现,原来是一艘悬挂着五星红旗的大军舰。当时得知,由于这片海域情况复杂,外籍船只过往频繁,近期敌特活动不断,海军派舰艇专为这支木船船队护航,大家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舰上的战士们向渔船不断挥手致意,看到这情景,渔民们也向军舰用力摆动手臂。有人用双手捧在嘴边,形成一个喇叭筒,大声喊着感谢党、感谢解放军的口号;有人拿起生产标记用的竹竿上绑着的三角小红旗,使劲晃动;还有人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歌,随后全体队员也一块儿唱起来,歌声在海天之间飘荡着。

搏风斗浪

船队从连云港出发时,天气晴朗,海风鼓满船帆,向烟波浩渺的东海方向继续驶去。护航的舰艇完成任务后便悄悄离去。船队保持队形顺利航行,队员们有的唱歌,有的讲故事,还有的在谈论舟山当地的风土人情和方言土语。

第二天傍晚,正在船队继续航行时,有人发现西北方向骤然有滚滚黑云压过来,很快大风跟着就到来了。巨浪翻滚,大海如同开了锅似的,两三丈高的浪头不断打来。这样的海况,就连机器船也难以航行。此时,漂浮在汪洋大海里无机械动力的木船,如同小水瓢一样剧烈颠簸,被狂风裹挟着快速漂流,即使抛下铁锚一时也难以停住。船身大幅度摇摆,大浪冲撞发出刺耳的轰响,情况十分危急。

狂风怒吼,海浪咆哮。海灯被风浪打灭,队员们一次又一次冒险点亮;巨浪冲上甲板没过船身,一会儿船又奋力浮起。大家的衣服全被浸透,冷风一吹浑身颤抖,却无一人退缩,依旧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风力持续增强,大浪高过了桅杆,就连在附近的两船也互相谁都看不到。时间不长,船队就被冲散了。

危急时刻,老驾长李连祥把着舵杆喊道:“大家稳住神,快压好盖舱苫布,然后到大桅底下。”众人迅速行动,一会儿就站好位置。老驾长喊:“落大篷!”顷刻间船篷落下,船体平稳了许多。一阵大风暴过后,风力渐弱,狂躁的大海也慢慢平静下来,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天亮后风势继续减弱,抓紧时机渔船互相搜寻。从清晨寻找到黄昏,一条条渔船找到了,船队重新集合,但还有7条船没有找到,下落不明。这时天已大黑,船队不得不驶入附近的一个小岛暂避。

经过这一场突来的大风暴袭扰,大家虽然极度疲惫和饥饿,但当伙食员端来饭菜时,想起还没找到的那几条船上的兄弟们,却没有一个人拿起筷子端起碗。

会师沈家门

第二天,清晨起航,船队边继续寻找失散的渔船,边向舟山群岛方向前进。在到达沈家门后,带队干部姜继祥和其他领导立刻上岸,一边联系当地渔业部门,一边给家乡发电报汇报渔船失散的情况。同时,人民海军舰艇与船队的机器船一起出动,继续搜寻失联船只。

转天中午,就在大家焦急万分地等待失联渔船消息时,突然收到上海方向的电报:失散的渔船有三条在上海、三条在嵊山。听到这个好消息,人们都不由得欢呼起来,但刚刚升起的那股喜悦劲儿,又迅速沉下去了,因为还有一条船没有消息呢。就在船队领导安排机器船和联系当地渔业部门再次搜寻时,嵊山方面又发来电报,最后那条船也找到了。喜讯传来,全队人员欢欣鼓舞,领导立即派出机器船前去接应。第二天,船队在沈家门胜利会师。很快,家乡的省农林厅、天津市水产局、黄骅县、汉沽区水产局和各公社领导来到船队慰问。

虚心学艺

到达舟山渔场后,队员们分散到当地渔船上学习。起初南北语言不通,大家就用手势互相比划。撒网作业时,仔细观察当地渔民的操作过程。起篷、抛锚、下网、捯网、拉绳、择货,这些活计大家都抢着干,第一天就受到当地领导和渔民表扬。刘云山、姜保田、刘荣双这些年轻人,夜里站在老驾长身边帮忙把舵,观察航线,规整网具、绳索,双眼熬红了也不肯进舱休息。船每行驶到一处,每撒下一网,大家就向老驾长请教:为什么在这里撒网、这里水深是多少、这里最多的鱼群是什么、那是什么山头、附近有无暗礁、两地相距多远等。

担任船队伙食管理员的刘丙齐,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一边盯住老驾长的手势和对照实物,一边认真记录老驾长的每一次讲解,标注网具制作和使用要领以及山形地名。他把这些全部记下来并绘制成简易图形,这样就极大地方便了大家学习,也为这次学到先进经验留下一份宝贵的资料。

欢乐过年

转眼到了春节,为了让这些远征在外的渔民兄弟过好年,当地渔业主管部门在副食品供应方面给予充分照顾,米面肉蛋、果蔬花生、各类鱼鲜一应俱全。春节假期,不但饭菜丰盛,活动也丰富多彩。除夕,船队将所有船只集中在一起,举办了一场海上晚会。升红旗、挂灯笼、敲锣鼓、放鞭炮、唱歌唱戏,渔港内一派欢乐景象。

大年初一早饭后,大家走上街头,只见家家户户门上贴着春联,门前鞭炮连响,锣鼓声此起彼伏,大街上还有文艺宣传队在演出。船队人员走进新华书店,看到很多群众争相购买毛主席的画像。大家念叨着一路远征途中得到的照顾,各地主动帮助寻找失联船只,特别是人民海军舰艇的护航,真切感受到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由衷生发出热爱党、热爱伟大祖国的热烈感情。

这支来自北方的远征捕捞船队,在舟山度过了一个欢乐的春节,完成了学习任务。虽然学到不少新式网具制作和新的捕捞技术,但由于北方渔船船型结构不同,渤海与东海两地水文和地理环境也存在较大差异,所学的经验技术一时难以在北方海域施展。但他们经历了深海大风浪的历练和考验,锤炼了意志,增强了战胜困难的信心与勇气,为后来进行的赴韩远海捕捞生产积累了经验,打下了基础。